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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為何能成為三國時期在位最長的皇帝?

劉禪為何能成為三國時期在位最長的皇帝?

  公元223年,劉備命喪白帝城,太子劉禪繼蜀漢皇帝位,史稱後主。應該說,劉禪接手的是一個十足的爛攤子。外部,宿敵魏國一直虎視眈眈;盟友東吳成了勢不兩立的仇人。內部,精兵良將已所剩無幾,雪上加霜的是,朱褒、雍闓、高定、孟獲等數郡又先後叛亂,政權隨時可能傾覆。真可謂內憂外患,岌岌可危,這麼糟糕的局面,即便是劉備收拾起來都不容易,何況才年僅十七歲的幼主劉禪呢?然而劉禪繼位不過短短五年時間,務農殖谷,閉關息民,農業生產恢復了元氣。南征四郡,四郡皆平,國內局勢實現了平定。吳王孫權同卹災患,潛軍合謀,掎角其後,吳蜀聯盟重修舊好。涼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餘人詣受節度,友邦良將紛至沓來入朝相助,外交成果令人矚目。不但使危機四伏的蜀漢政權徹底走出低谷,反而使國家呈現一種中興的氣象。如果說這些還不足以說明劉禪的能量的話,那麼下面這幾件事,應該多少可以見些端倪了。他先後立張飛的兩個女兒為自己的皇后,又將自己的女兒許給了關羽之孫、關興之子、年輕有為的蜀漢將領關統為妻,這樣就將劉備政權最核心的勢力變成了自己最可依靠的班底,活脫脫又一個新版的桃園三結義。
  《魏略》中還記載了這樣一件事大將軍曹爽死後,因懼於司馬懿父子的迫害,夏侯霸偷偷攜帶家小和親信前來投奔宿敵蜀國,劉禪親自出城迎接。夏侯霸非常感動,不禁感嘆真有乃父之風。原來,這其中還有一個心結呢!夏侯霸的父親夏侯淵在兩國征戰中被劉備部將黃忠所殺,劉禪深知這件事情在夏侯霸心中的陰影,特意一臉真誠地對夏侯霸說:「卿父自遇害於行間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一語將這筆血債輕描淡寫地撇清之後,話鋒一轉,指著自己的兒子對夏侯霸說:「此夏侯氏之甥也。」就是說,你的父親並非死於我父輩之手,況且,我的兒子還是你外甥呢,咱們是真正的親戚啊!原來,劉禪之妻乃張飛之女,而張飛之妻又為夏侯淵的堂妹,這不是一家人嗎?一句話,大大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夏侯霸從此死心塌地地跟定了劉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劉禪的這一手懷柔之術,游刃有餘,揮灑自如,恐怕劉備在世,也不過如此吧!對於劉禪,最有資格評價的人便是諸葛亮。現在我們能夠見到的史料有兩條,一是《三國誌》記載,諸葛亮曾對射援稱讚劉禪,射援又將諸葛亮的話告訴了劉備,劉備聽了非常高興,說:「丞相嘆卿智量,甚大增修,過於所望,審能如此,吾復何憂?勉之,勉之。」意思是連丞相諸葛亮都稱讚你劉禪聰明過人,雄韜大略,遠遠超過人們的期望,我還有什麼可擔憂的?二是諸葛亮在《與杜微書》中評價劉禪:「朝廷年方十八,天資仁敏,愛德下士。」一個敏字,明確地肯定了劉禪的天資聰穎、敏銳通達。以諸葛亮的人品,是斷不會阿諛諂媚的,以陳壽的治史之嚴謹求實,也是斷不會無端溢美的。
  自古以來,少主重臣,就是一對冤家,能夠和睦相處的極少,更多的還是以悲劇告終。諸葛亮為了打破這個定律,實現雙贏,他選擇了北伐。離開權力中心,給劉禪空間。史載,諸葛亮生前輔佐劉禪十餘年,只在朝中呆了三年多一點,還基本上都是在劉禪繼位初年的那一段,而等到劉禪年齡大些後,諸葛亮幾乎就沒有回過成都,一直呆在漢中。諸葛亮的心思,劉禪顯然是讀懂了,看他的一片孝心是多麼真誠又多麼令人感動:「相父南征,遠涉艱難;方始回都,坐未安席;今又欲北征,恐勞神思。」劉禪在後方全力支持諸葛亮的北伐,不管朝中大臣們意見如何,要啥給啥,哪怕是死了很多人,靡費了很多錢糧,也從不表露出半點不滿。諸葛亮一死,劉禪馬上就停止了北伐。
  劉禪成為真正的大東家後,立即推行自己思之已久的治國方略。他十分果斷,又十分沉穩,從此不再設置丞相一職,而是由二人分擔其責,且還不是簡單的一分為二,而是以蔣琬為大司馬,主管行政,兼管軍事;費褘為大將軍,主管軍事,兼管行政。使兩人的權力相互交叉,相互牽制,但又各有側重。這種巧妙的人事安排,全新的政治格局,意味著劉禪絕不會允許再次出現事無鉅細皆決於丞相的尷尬局面,也確實有效避免了君權不振的情況發生,使任何一方成為權臣的可能性都幾乎降為了零。蔣琬死後,劉禪更進一步強化了君權,自攝國事,總統一切軍政大事,一直到蜀國滅亡,將近20年之久。在這段時間內,蜀漢內部經濟發展,社會安定,百姓休養生息,政局穩定,運轉良好,沒有出現一個大奸巨佞。後期雖然寵信宦官,但仍牢牢地掌握著大權,內外政策精明平和,有黃老之風,受到朝臣的支持和百姓的歡迎。倘若姜維等主戰派能夠充分理解劉禪的治國深意,對外防禦,據險固守;對內取和,積蓄國力,蜀國的命運可能不是這樣,甚至會改寫歷史。
  諸葛亮死後,劉禪表現得十分悲痛,可是當時卻有一個名叫李邈的官員,向劉禪上了這樣一道奏疏,他以曾不利於漢室的權臣呂祿、霍光作比喻,說諸葛亮雖然未必有反叛之心,但是權勢太強,以至於劉禪都畏懼他,導致國內奸邪萌生。而李邈自己也常常不得不在諸葛亮的威勢下,膽戰心驚,現在諸葛亮死了,真是太是時候了,宗族得全,大小為慶,否則,將來後果不定如何呢!暗指諸葛亮很有可能有不軌之心,勸諫劉禪不必太隆重地為諸葛亮發喪。要命的是,持這種看法的,卻並非李邈一人,還有一部分大臣,比如李嚴、廖立、來敏、魏延等,他們對諸葛亮專權也頗多微詞,甚至懷疑其有不臣之心。只不過諸葛亮在世時,迫於其權威,人皆不敢直言指斥。
  有道是「春江水暖鴨先知」,連別人都看出來了,後主劉禪本人能沒有感覺?那是不合常理的。但他沒有在自己羽毛豐滿之後來個秋後算賬,更沒有按照李邈的意見將諸葛亮打入冷宮,仍舊給予了曾經的權臣也是功臣最高的榮譽,自始至終也沒有丟掉諸葛亮這面旗子。以往那些行之有效的措施繼續堅持,諸葛亮生前推薦的人除了楊儀之外,全部重用,彷彿和原來全然一樣。因為劉禪深知,儘管當時蜀漢朝廷內部存在著一股對諸葛亮專權的不滿情緒,但是諸葛亮是賢相,為了蜀國的繁榮、強盛和安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有大功於國家,有大恩於黎民。倘若按照李邈等人的意見,政局和民心非常可能陷入四分五裂的內亂之中。因此,他不但沒有認可李邈的意見,也為了防止和杜絕其他人傚尤,立即板起面孔,勃然大怒,將李邈斬首示眾。他哪怕有再多的成見和不滿,也不表現出來,以免干擾和破壞整個大局。劉禪維護諸葛亮維護了一輩子,從而保證了政權內部的長期穩定。能夠如此得體地處理權臣問題的青年帝王,可謂亙古未有。難怪南朝史學家裴松之評價:「後主之賢,於是乎不可及。」
  劉禪胸懷和肚量之大,令人嘆服。然而,他卻不是不要原則,相反,在涉及重大問題時,他是堅定不移、毫不妥協的。針對一些大臣和民間要為諸葛亮立廟的請求,劉禪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劉禪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在宋代以前,禮制規定,只有皇室才有資格和權力擁有祭祀祖先的太廟或宗廟。諸葛亮雖然被劉禪以「相父」稱之,但是實際上仍舊是臣子,並非皇室中人。《三國誌·諸葛亮傳》中提到「各求為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聽」,明確點明了劉禪曾就此專門開了一個御前會議,讓大臣們各抒己見,暢所欲言,討論的結果是給諸葛亮立廟是僭越之舉,是不妥當的,也是有傷諸葛亮一生的德行和操守的。但劉禪在這件事上也很有分寸,後來聽從了習隆等人的建議,為斷其私祀,以崇正禮,採用了折中的法子,將諸葛亮的廟立在湖北沔陽。然而,這已是快30年後,蜀漢將要亡國那年了。不管何時,對臣子來說,能夠被君主同意立廟,已經是格外優容了。除這些外,對拂逆他意願的臣下,劉禪也能容得下。對董允不同意他增加後宮妃嬪數量的要求,劉禪此後不僅再也沒有提起過,而且還對董允委以重任,充分信賴。
  很有德行諸葛亮積勞成疾病倒時,劉禪心急如焚,立刻派尚書僕射(掌管朝廷文書的官職)、平陽亭侯李福前去探望諸葛亮,並讓他向諸葛亮詢問此後的國家大計,同時日夜為諸葛亮祈福。當聽到諸葛亮的死訊時,劉禪連日傷感難忍,不能上朝,竟哭倒於龍床之上。當靈柩運回時,劉禪率文武百官出城二十里相迎,並下令全國素服發哀三日。還升諸葛亮的弟弟諸葛均官至長水校尉,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繼承爵位。他不僅對諸葛亮有情有義,對其他大臣也是如此。比如魏延叛亂被殺,劉禪對於魏延沒有一概否定,而是下旨:「既已名正其罪,仍念前功,賜棺槨葬之。」劉禪心裡清楚得很,魏延作為其父親最信任的將領之一,信任程度猶勝於馬超,怎麼會忽然叛亂?不過是剛愎自用,人際關係不好惹的禍。劉禪短短幾句話,「仁敏」二字體現得極其充分。後主兄弟,見於記載的有兩人。一是庶弟魯王劉永,因劉永看不慣黃皓的作派,致使黃皓也與劉永為敵,經常在後主跟前說劉永壞話。劉禪便漸漸疏遠了這個弟弟,甚至十幾年沒有見他。但儘管如此,劉永卻一沒有殺頭,二不曾流放,三王位照舊。另一個庶弟劉理,被封為梁王。蜀漢在劉禪當政的時間裡,從沒有發生過皇族傾軋、大臣滅族的事件,應當說是比較和諧的。
  反觀其他兩國,殺戮臣下或被權臣謀弒如同兒戲。魏國,曹植被手足同胞逼迫作七步詩,感嘆「相煎何太急」。後來的曹芳、曹髦、曹奐等幼帝則朝不保夕。東吳的孫皓更是將朝堂變成了屠宰場,無論是誰,只要看不順眼,立馬刀斧伺候。後主的仁厚有目共睹,成都人民非常懷念劉禪。於南北朝時期為他建立了專祠,與諸葛亮的武侯祠一東一西,位於昭烈廟前面的兩側。
  至於樂不思蜀這個故事,經過歷史的沉澱,人們已經越來越清楚地看清了事實的真相。這樣的舉動只有特別愚鈍和白癡之人才能做出來,除此之外,那就只能是韜晦之計了,裝傻,而且,裝得特別像,裝得特別真,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不能露出半點馬腳和破綻,這個功夫,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也許有人認為臣子郤正才稱得上明白,其實,恰恰是他糊塗,沒有看透事情本質。試想,人為刀俎,你為魚肉,倘若暴露出一丁點的實力和野心,那就不僅僅是劉禪個人的事情,而是跟隨他的五十多個大臣及其家屬,甚至還有蜀地與他哪怕有一點關聯的人都會馬上送命,這於事有何補啊?
  再想一想,亡國之君哪有幾個有好下場的?遠的如王莽毒死漢平帝,董卓毒死漢少帝。南唐的李煜,就是因為一句「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從而引來一杯索命毒酒。周壽昌的《三國誌集解》評價劉禪說:「恐傳聞失實,不則養晦以自全耳。」說到司馬昭問他想不想蜀地,本來就是試探他有沒有野心,這和曹操當年「青梅煮酒」十分相似。只不過劉禪表現得更為巧妙,用一句「此間樂 ​​,不思蜀」輕輕遮過。倘若當時劉禪真的回答「先人墳墓,遠在蜀地,我沒有一天不想念啊」,等待他的不是毒酒就是白綾。至於他的投降則盡可見仁見智了。說他昏庸、怯懦、不孝等,都是說得通的,因為事實就擺在那裡。而說他順勢而為,以一身之榮辱,一家之成敗,換得全國之完璧,也不是毫無根據。這從史學家王隱在《蜀記》中講,劉禪之所以寧背罵名而不作辯解,乃「全國為上之策」的評語中得到佐證,更可以從日後蜀國百姓的懷念中得到佐證。
  偏居巴蜀一隅的險地,而能執政四十一年,成為整個三國時期在位最長的皇帝,倘若沒有過人之處,是絕對不可想像的。有人把劉禪的執政完全歸因於諸葛亮的輔佐,是不夠客觀的,也不是事實。因為諸葛亮於公元234年死後,劉禪又做了29年的皇帝,沒有相當的智慧和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縱觀劉禪的一生,不難發現,他的韜晦之功絕非其父劉備所能及,堪稱是一個大智若愚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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