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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意義

人生的意義

我們可以把人生的意義問題集中在一個焦點上,這就是“假如明天不會來臨,你將
怎樣度過今天?”當我們面對人生的時候,最令人感到恐懼但又難以迴避的就是這個生死難題。

一、人生的意義

人有人生,有人生就有人生問題。所謂人生問題亦即人生究竟有沒有意義的問題,
而人生的意義問題就是人為什麼活著或者說人生的理想問題,歸根到底也就是生死問題。
我們說“人有人生”,其實應該說“人應該有人生”,因為人並不必然有人生。為
什麼人有可能沒有人生?因為有的人――這樣的人還不在少數――只是活著,混混噩噩地活著,從來不去追問生活的意義問題,為什麼活著的問題,這樣的人生不是人生,與動物沒有什麼區別。人生之為人生應該是有意義的,自覺的,一個人應該知道他為什麼活著,明白生活的目標。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曾經說,未經理性審慎的生活是沒有價值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生活。就是這個意思。
有人可能說,追問人生的意義,生活的目的和價值等等,這都是青春少年多愁善感的東西,我們成年人不會再去為這些“小兒科”苦惱。有這種思想的人不在少數。其實,人生的意義問題是活到老,問到老,活到老,想到老的問題。自以為成熟的人是不應該思考這些問題的,實在是大錯特錯了。有誰敢說,他已經解決了人生的意義問題了?!
那麼,為什麼說人生的意義問題也就是生死問題?一說到人生,說的就是人的一
生,一生一生,只有一生,所以人生是有限的。當人生是有限的時候,人生就出現了意義的問題。如果人是不死的,那麼人生就無所謂有沒有意義,我們也沒有必要去追問人生的意義,因為從理論上講沒有什麼理想是不能實現的,在無限的人生中,你可以做無限的事,今天做不完的事可以明天做,總有一天會做完,故而人生完滿無缺,我們無所需亦無所求。但是人若必有一死,人生便有了意義問題,我們就要問一問:如果人終有一死,我們為什麼活著?如果人生是有限的,我們究竟能夠以及應該實現哪些可能的理想?如果人生短暫,我們能否通達無限的理想境界?如果人只此一生,我們有沒有可能擁有一個理想的人生?
由此可見,正是由於人終有一死,人生才有了意義問題。換言之,人是因為有了生
死問題才有了人生的意義問題,而且人生正因為如此才成其為人生。這也就是說,人可以有人生但並不必然有人生。只有自覺地直面生死難題,我們才有可能有人生。

二、生死問題

生死問題是什麼樣的問題?生是問題,這不難理解,我們經常說,生存太艱難,活
得太累,整天為生計發愁,如此等等,可以說“生”就等於問題,只要活著,就得面臨一大堆問題。那麼,死怎麼成了問題了?通常人們都是把生與死分開,看作是兩個問題。
然而,關於生與死的問題並不是兩個問題而是一個問題。子曰:“未知生,焉知
死”, 也許在他看來“生”是問題而“死”卻不是問題。從經驗上看,我們的確可以“知生”而不能“知死”,因為“生”是可以經驗的而“死”是不可能經驗的,更何況我們可以選擇怎樣“生”卻絕不可能選擇不死。然而,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把死看作是人生的“界限”,那麼可以說,所謂“知生”當以人的有死性為其前提,而所謂“知死”則指的是由其界限反觀人生的意義。正如沒有黑暗就談不上光明一樣,沒有死就無所謂生。人生就好像漫漫長夜中的一點燭光,我們所能知道的只是那被漫無邊際的黑暗所襯托出來的些許光亮,而它所及的範圍是有限的。俗話說,死是人生之大限,人生正是因為死而被限製成了一個不可逆轉的短暫旅程。所以,生與死的問題不是兩個問題而是一個問題,我們思考這個問題亦即由死而反思人生的意義,它可以極端化為我們一開始就擺出來的那個問題--“假如明天不會來臨……”。就此而論,“人死觀”乃是“人生觀”的核心和焦點,一個有意義的或理想的人生其關鍵就在於我們對待死亡的態度。

三、假如明天不會來臨

顯而易見,人生有理想才有意義,而理想只當它有可能實現之時才會成為我們的理
想,所以通常在我們的心目中都有一種“明天會更好”的觀念,這種觀念就構成了人生的精神支柱。然而仔細想來,我們並沒有無限多的“明天”--總有一天我們將沒有明天。顯然,誰也不願意面對這個冷酷無情的事實,因為“明天會更好”使我們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而“假如沒有明天”卻將我們迫入了絕望之中。在我們的內心深處,“明天會更好”中的“明天”意味著人生的無限延續,大多數人對人生意義的確認就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儘管有些人是自覺的而有些人是不自覺的。表面看來,似乎認可人生的有限性將使人生失去意義:如果我難逃一死,我為什麼要為無法享受的未來努力奮鬥?為什麼非要做好事而不做壞事?如此等等。因此,歷史上有許多人以為人生的無限延續(這種無限的延續是多種多樣的,例如肉身成仙、靈魂不朽、天堂地獄、來生來世等等)乃是人生的意義乃至道德所以存在的基礎和前提。然而在我們看來恰恰相反,將人生的意義寄託於虛幻的未來或者明天倒很可能使“今天”失去意義,而且很可能使道德服從於某種外在的目的從而失去道德的意義。真正說來,唯有在人的有死性的基礎上才能夠談論道德問題。換言之,當且僅當我清楚明白地知道我必有一死的時候仍然能夠樹立人生的理想,仍然做好事而不做壞事,我的人生才稱得上是有意義的人生,我才稱得上是一個有道德的人。如果我僅僅為了取悅懲惡揚善的上帝以便獲得永生而做善事,那麼所謂道德就變了味道。
但我為什麼非要有一個有意義的人生?我為什麼非要做一個有道德的人?道理很簡
單,因為我是人,因為我不甘於像一個自然存在物那樣生存,因為我希望超越自身的有限性,所以除非放棄做人的資格(這不是不可能的),我們一定會面對為什麼而活著的問題,因而不可避免要面臨生與死的考驗。不僅如此,由於死亡是我們無法逃避的命運,所以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逃避死亡而是超越死亡。

四、置之死地而後生

就人生之短暫而言,我們必須提前來思考“假如沒有明天”的問題,因為沒有對這
個問題的思考就沒有一個自覺的人生。當然,“提前到死中去”並不是教我們如何去死,而是讓我們深入地思考如何去生的問題,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切不要以為這個問題離我們還很遙遠,實際上它就現實迫切地擺在我們面前。或許我們每個人在內心深處都希望迴避這個問題,也確實有可能儘量拖延時間以逃避面對這個問題將給我們帶來的煩惱與痛苦。但是如果人的確終有一死,那就意味著我們只此一生。從這個意義上說,當我們拖延直面生死問題的時間的時候,我們拖延的就不僅僅是一個問題,而是我們的人生。
但是我們只有一次人生,我們只此一生。
雖然生與死是任何人都無法迴避的難題,不過對我們現代人而言尤其如此。或許前
人可以通過對上帝的信仰,對來生來世靈魂不朽的渴望來逃避死亡,對他們而言人生的全部意義就在於此,我們卻沒有那麼 “幸運”。因為我們知道,“上帝死了”,人“只此一生”,於是人生的意義問題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嚴峻地擺在了我們的面前。人的有死性意味著“明天終將不會來臨”,它的確有可能使建立在“明天會更好”的基礎上的價值觀念發生根本性的動搖,但卻並不意味著人生是沒有意義的。恰恰相反,正是由於死亡人生才有可能有其自身內在的意義。人是有限的理性存在。作為自然存在物,他生命有限,終有一死;但是作為理性存在,他卻嚮往無限,追求永恆。終有一死的人嚮往永恆,嚮往永恆的人終有一死,這就是人生在世所面臨的最根本的悖論。雖然這個悖論對人生的壓力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到了我們無法承受的程度,但是我們別無選擇。如果我們勇敢地承擔起自己的命運並且賦予它某種積極的意義,那麼我們將看到,人生其實正是由於人的有死性才真正有可能成為我們自己的人生。換言之,人生之路歸根到底只能由我們自己去走,就此而論,唯有直面死亡才能使我們立足於自身而在世,向無限的生存可能性開放自己,選擇和塑造自己的人生。
直面生死難題是需要勇氣的,那需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當然,“置之死
地而後生”究竟會選擇塑造怎樣的人生,“立足於自身而在世”到底將走向何方,仍然是未知數。由於人的有死性對人生的理想、意義或價值具有極其嚴重的消解作用,我們不僅需要直面生死的勇氣和決心,而且需要有克服虛無主義以及由此而來的相對主義和個人主義的能力和精神。
我們不可能退回去以逃避死亡的方式矇蔽自己的理智,而只能去尋找某種有可能超
越死亡並且克服虛無主義的人生理想。在某種意義上說,思考人生的問題也就是通過死亡而反觀人生的意義,圍繞“只此一生”的生死難題來探討一種有意義有價值的理想人生的可能性。在人生問題上,在生死問題上,我們只能做到真誠地思考而不可能奢望找到終極的答案,因為人生之深不可測的底蘊是任何人終其一生也不可能窮盡的。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關於生死難題的不同答卷,有多少種關於生死難題的不同答卷就有多少種不同的人生。人生的魅力,人世間的絢麗多彩,就在於此。
人生應該有意義,但並非必然有意義。如果我們希望擁有一個有意義的理想人生,
那麼就請從這個問題開始思考:“假如明天不會來臨,你將如何度過今天?”

五、開放的人生

直面死亡最直接的結果就是你應該意識到你是你自己人生的主人。
無論人生有多大的限制,無論環境多麼惡劣,我們都應該認識到,人是自由的,人
的行為都是自己選擇的結果,因此都必須由自己承擔責任。
人不同於物,不同於動物,就在於他是自由的,他的一生無論多麼短暫,都是在可
能性中選擇的結果。我們總希望有人作我們的靠山,有人為我們指引方向,有人為我們開路搭橋,有人為我們承擔責任……。但是,當我們面對死亡之時就會發現,其實一切後果最後都必須由我們自己承擔,例如死亡。死亡是不可替代的,一個人的死只能是他自己去死,誰也代替不了。我們之所以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逃避死亡的心理。只有當我們勇敢地承擔起自己的死亡之時,我們才能有自己的人生。
人生是由無數的可能性所組成的,當然,由於人生有限,我們只能實現無數的可能
性中的一些可能性,而不可能實現所有的可能性。但是無論如何,我們自己的人生是我們自己選擇的結果。一個人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成就,他的人生有什麼意義,都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必須明白,我們自己的人生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不要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面對困難也不要怨天尤人,更不要前怕狼後怕虎,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應該勇敢地承擔起自己的命運,創造一個理想的人生。

六、人生倒計時

生死問題之所以緊迫地擺在我們面前,是因為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人生是有
限的。 我們盡可以將這個誰也不願意直面的難題推後,推到將來,能托一天算一天。但是,我們推託的實際上不僅是生死問題,而且是我們的人生意義問題。想一想,當在座的各位垂暮之年,臨終之時,再來思考生死問題,會是什麼場面?我們一定會悔恨,悔恨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思考這個問題,倘若知道人終有一死,而且會這樣快就到來了,我們會不會還是這樣度過自己的一生?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回答說“不”。所以,我主張“人生倒計時”,應該有緊迫感。
托爾斯泰有一篇小說《伊凡?伊裡奇之死》,說的是一個小人物,小公務員的故
事。伊凡?伊裡奇病了,病得不輕,病得快死了。親朋好友們都來安慰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自己一開始也相信人們所說的話,但是後來越來越覺得自己這回真的要死了,這次是他,伊凡?伊裡奇,而不是別人,要死了。於是,他感到,死亡本來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卻被人們輕描淡寫地庸俗化了。人們包括他自己以前迴避不談的死亡實際上是每個人都逃不掉的命運,如果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就不會這樣度過一生了。
通常我們也象伊凡?伊裡奇一樣,並沒有深入思考死亡這個問題,不僅不會思考,
還會儘量迴避它。例如與死有關的東西都是忌諱,甚至與死諧音的“四”,電話號碼、汽車牌號等等,都要避開。一句話,我們在逃避死亡。
然而,死亡是不可能逃避的。逃避死亡的結果,不僅逃避不了死亡,而且逃避立刻
人生,因為逃避死亡,而疏忽了對人生意義的思考,這樣的人生當然是一個失敗。
所以,生死問題是十分緊迫的大問題。要知道人生是有限的,有限的人生是一個不
可逆的過程。這就是說,人生之路,乃是不歸路。已經做的事,能不能說因為錯了,再改過來?改是可以改,不過那只是說你以後不再犯這樣的錯誤,不可能使已經做的事有什麼改變。
不要以為我們有許多明天,明天是有限的。“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復明
日,萬事成蹉跎”,講的就是這個意思。

七,理想的人生觀

理想的人生觀就是面對死亡仍然懷抱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
應該承認,面對死亡可以有不同的選擇。假如明天我就要死去,我今天我會做什
麼?我可能醉生夢死,麻醉自己的神經,使自己忘掉對死亡的恐懼。我可能痛哭流涕,煌煌不可終日。我可能求助於宗教,以信仰來排解對死亡的恐懼。我也可能打家劫舍,滿足一時的慾望……。這些都是可能發生的。但是都不是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
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應該建立在對死亡問題的深入思考的基礎之上,逃避死亡不會
產生理想的人生。這就是說,只有當直面死亡,仍然保持著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這樣的人生才稱得上是理想的人生。因此,一種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應該是清醒自覺的,經過理性審慎的。
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不能建立在逃避死亡的基礎上,這就是說,我們不能寄希望於
無限的明天,而應該充分利用有限的今天。人生的長度是有限的,最長不過百年。我們不可能延長人生的長度,即使醫學發展了人的壽命可以延長,也仍然是有限的。但是,我們卻可以加大生活的密度。  
當然,加大生活的密度,並不僅僅是給自己找許多許多的事,而是多做有益的事,
多做令人愉快的事,“不讓一天無驚喜”,讓自己有限的人生充滿了歡聲笑語,給自己帶來快樂,也給別人帶來快樂。人生最大的敵人其實不是死亡,而是平庸,是那種對一切都沒有興趣的生活。如果你對人生根本就沒有興趣,那麼你也就不害怕死亡了。怕死是非常正常的事。正因為怕死,我們才關註生。

八、人生無悔

真正理想的人生是無悔的人生。一個人如果做到了無怨無悔,無論他的一生在常人
看來如何如何,都沒有關係,對他自己來說,他的一生就沒有虛度。
人生真的能夠無悔嗎?我們是有疑問的。人生有限,當你走向死亡之際,你會感到
還有許多的事沒有做。所以,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盤沒有下完的棋,沒有演完所戲。戲沒有演完,你就不得不退場了,你留下的只能是一盤殘局。
那麼,怎麼才能人生無悔呢?人生無悔,不在於你能夠完成了什麼,實現了什麼,
而只在於你去做了你認為應該做的事,至於這件事是否能夠完成、實現,那其實是無關緊要的。當一個人上無愧於天,下無愧於地,中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他就做到了人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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